云无心而出岫,鸟倦飞而知还
挥手
2025年12月和主机提供者道别,不再续费,一切来得很平静。我们互赠了祝福。其实他的网站也看起来像无人维护了一样。个人建站,无论依赖于哪种软件,我确信那样的时代已经结束。所谓的回忆,更多的还是对自己青春的眷念。如同一句陈词滥调,啊,我们(人类)都曾经年轻过。 注:这篇日志其实是去年就想写的,居然一直没有完成。最大的原因还是动力不足吧。有时我觉得自己有些所见所闻所思还有记录的价值,但更多时候,已经没有那样的热情。即使在更为自由和隐秘的诸如长毛象那些地方,这几年我也没有留下多少记录。
高店
2019年我骑行了5000公里。那当然是一个巅峰了。其实顶点的意思就是,当到达,就开始衰竭,走下坡路了。此后我再也没有复制2018的里程。不过,这几年还是维持在3000公里左右。基本上我只是到处瞎逛,但还是去了一些蛮有意思的地方,比如,高店、东风渠、赵家村、涵洞、铁轨、当然还有很多不具名的山川森林。
高店就在单位出门倒左拐进山的方向,我沿路骑行,路上有高店的指示牌,让人觉得不太遥远。一直骑行,抬眼就是指示牌,却始终看不到真正的高店,高店究竟在哪里?古希腊哲学家芝诺说:要到达终点,你必须先走完一半,再走完剩下的一半……。我怀疑高店在不具名的远方。路牌是一个符号,是对现实的简化表达,剩余的路程是爬坡、逆风、还是碎石路?人类经常把”符号”当成”现实本身”,结果被符号反而会造成很多干扰。语言、地图、数字——可能都是这样。海德格尔说:那个地方在路牌上”在场”,在眼前却”缺席”。它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同时存在又不存在。目标这个东西,也许只有在你不再追求它的瞬间,它才真正属于你。骑行本身可能就是答案——与其盯着”快到了”,不如把注意力放回踩踏的节奏、山风的味道。当我的脑海不再固守着终点目标的时候,高店真的到了,算比较远了,单程近30公里,还包括很多爬坡里程。
高店是一个山区城镇,我不确定有多少人,不多不少的感觉,城镇里各种设施都有,生活物资也很丰富。穿行其间,感觉时间很慢,当地人举手投足都很悠闲。我来到一家便利店买饮料,我对老板说,你们这个地方鸟语花香,群山环绕,真漂亮。他笑了一下,这就是一个和外界比较隔绝的地方。突然意识到,我和老板的认知出现了有趣的碰撞以及偏差,这是一次短暂但也难以弥合的相遇。外面的人厌倦城市的喧嚣,所以群山环绕是一种难得的安静,但对于在这里世世代代生活的居民来说,山从来不是风景,山是出行的阻碍,是信号的盲区,是年轻人离开的理由。老板年轻时或许也曾望着山外心存向往,久而久之,那向往结成了一句平静的陈述:这里和外界,是隔开的。两种感知都是真实的,却彼此无法翻译。这让人想起人类学家列维-斯特劳斯的感慨:当人凝视一种”原始”的安宁,以为自己在观察他者,实则是在照镜子——照出的是自己文明的疲态与裂缝。高店对自己的意义,其实和高店本身关系不大。我在这里寻找的,恰好是在别处失去的东西。而老板一生住在镜子里,他从未需要这面镜子。
两个人,两套时间,两种对山的理解。饮料冰凉,山风从门缝里挤进来,一切如常。
后来
骑车回去的路,是下坡,比来时快多了。高店在身后越缩越小,最终被山折叠起来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我想,和老板的那次对话,对他来说大概也是——一个过客说了几句话,买了瓶饮料,走了。而我带走的,不过是自己出发时就已经携带的某种东西。就像自己的主机,关掉的不是服务器,是某一段相信”记录有意义”的自己。挥手,总是在告别一部分的自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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